◇一些优惠政策能看得到，勉强摸得着，但就是不解渴
◇面对经济下行压力，各地财政吃紧，尤其要警惕一些地方把普惠政策变成“选择性落实”
多项调查显示，全国八成以上中小企业已实现复工复产，但经营状况尚未恢复到正常水平。为支持企业渡过难关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，从中央到地方，陆续出台了大量惠企政策。
总体上看，这些政策有效缓解了不少企业面临的压力。但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，部分政策在落地过程中遭遇堵点：部分地方政府财政减收，落实政策有心无力；部分优惠政策操作性不强，落实不到位、不精准；一些地方仍采取线下申报、多级审批的老办法，影响了政策落实效果……
加快推动政策落实落细，成为不少中小企业的共同期盼。
近1400项优惠政策密集出台
中国政府网与工信部中小企业局联合推出的“支持中小企业政策库”显示，截至5月15日，国家层面已出台269项政策文件；除港澳台地区外，31个省区市推出的地方政策多达1124项，涉及为企业减负、加大金融支持、增加财税补贴、支持稳岗就业、优化政府服务等方面。
其中，仅在税费优惠方面中央层面就已出台四批21项优惠政策。4月14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梳理了减税降费方面的一系列政策，加上去年减税降费政策翘尾，预计可为企业减负1.6万亿元。
记者发现，各地在贯彻执行中央优惠政策的同时，在权限内出台一系列实施意见和细则，进一步增强政策普惠性。
在税收优惠方面，一些地方突破交通运输、餐饮、住宿、旅游等困难行业的限制。比如，山西面向所有中小企业下调城镇土地使用税税额标准；一些地方增强政策之间的关联性，比如，浙江、上海、山东等地将疫情期间为租户减免租金的情况，列入减免房产税、城镇土地使用税的申请范围，从而鼓励出租方主动减免租金。
在社保优惠方面，一些地方在阶段性免征企业基本养老、失业、工伤保险的同时，明确要求下调医保缴费比例。比如，山东、江苏将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单位缴费费率阶段性降低1个百分点，上海降低0.5个百分点；一些地方以时间换空间，延长社保缓缴时限，比如，重庆、河南、贵州、甘肃等地将住房公积金缓缴时间放宽至“不超过一年”。
此外，一些地方还主动加大优惠政策力度。比如，在落实普惠性税收减免政策的同时，北京、西安等地对受疫情影响大的中小微企业，停征特种设备检验费、污水处理费和占道费。在金融支持方面，银保监会要求2020年普惠型小微贷款融资成本再降0.5个百分点，湖北、福建、云南等地提出的目标为再降1个百分点左右。
“政策能看到，勉强摸得着，但是不解渴”
国家税务总局数据显示，一季度全国累计减税降费7428亿元，其中今年新出台的税费优惠政策新增减税降费3182亿元。
与之对应，全国工商联开展的网络投票结果显示，截至5月15日，已有超过1.3万户企业参与投票，在最希望政府实施的政策选项中，减税降费、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排在前两位，得票率均超过30%。
一边是国家层面大力度的减税降费，一边是企业的获得感仍有待提高。对此，多位受访民营企业负责人表示，一些优惠政策能看得到，勉强摸得着，但是不解渴。这背后，是部分优惠政策在落地过程中遭遇堵点。
一是部分地方政府财政减收，落实政策有心无力。中部某县政府相关负责人说，去年3月县里税收1.34亿元，今年同期只有4000多万元。财政减收的同时，刚性支出不能减少，还增加了5000多万元防疫支出。“我们县里总共有100多万人口，县里收到的中央下拨防疫资金100多万元，相当于人均1元多钱。”
尽管遭受疫情冲击，一些县级财政税务部门仍面临较重考核压力。北方一个县财政局局长坦言，这种情况下，县级财税部门既要“稳增长”，又要“惠企业”，陷入两难，增加了基层变通执行的风险。
二是部分优惠政策操作性不强，落实不到位、不精准。以减免房产税、城镇土地使用税为例，多数省份都提出，对受疫情影响较大、确有困难的企业可予以减征或免征，但未明确减免标准和期限。
记者在多个网络问政平台浏览发现，近期对于国有商铺不执行减免租金政策、物业乱收费的投诉明显增多。某北方省份一位市属国企负责人对记者说，有的商铺出租时存在转包行为，有的商铺只是参股，但政策并未考虑所有情况。“面对商户提出的减免租金要求，都需要上会研究、请示上级，短时间内很难做出答复，有的商户可能等不到答复就已经垮了。”
此外，有银行人士反映，在专项再贷款再贴现优惠政策作用下，企业可选择的银行较多，有的企业同时向多家银行申请贷款，倒逼银行通过压低利率成交。一户多贷，可能使借款人超出实际需求获得融资，产生一定的资源浪费。另一方面，大量中小微企业的融资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。
三是一些地方仍采取线下申报、多级审批的老办法，影响了政策落地效果。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张楠迪扬日前对32个城市在疫情期间政务服务的综合表现进行分析发现，约4成的惠企政策申办程序指引不够清晰，只有2成的惠企政策采用全线上申报审批的方式。
即便采取线上办理后，由于工商、社保、税务等部门之间信息互通不到位，政务服务网与部门专网对接不够，办事体验仍有待提升。中部某省统计部门的一项调查显示，对于疫情以来各级政府出台的优惠政策，19%的企业不了解网办业务有哪些，39%的不习惯网络办理，41%的希望实现数据共享，一网通办。
政策落地重在“实”与“细”
不少接受采访的专家和企业负责人表示，各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不同，受疫情影响程度不一，在执行政策的过程中难免存在差异。面对经济下行压力，各地财政吃紧，尤其要警惕一些地方把普惠政策变成“选择性落实”。
一方面，在制定政策时要多倾听企业呼声，了解企业诉求，继续研究出台阶段性、针对性、差异化的优惠政策，杜绝以文件落实文件、层层甩锅。记者注意到，在中部某省，为鼓励业主为租户减免租金，省级政府提出“属地政府可采取适当方式给予补贴”，市级政府表示“县区政府可采取适当方式给予补贴”，但到了县里只剩“鼓励”，没有具体补贴方式。
另一方面，疫情倒逼政务服务提质增效。张楠迪扬将疫情期间政务服务存在的问题归结为五类：一是政务服务平台政策展示方式和文件格式各异，二是查阅政策时跳转页面种类多样，三是同一平台展现的政策类型比较复杂，单一部门单一政策、单一部门一揽子政策、多部门一揽子政策等形式都有，四是需申请办理与无须申请的惠企政策较难辨别，五是相当数量事项未提供办理方式和程序。
“不少地方仍偏好采用传统审批方式来执行疫情期间的惠企政策。政务服务部门在突破传统思维模式、业务习惯，以及深化‘互联网+政务服务’方面，仍有较长的路要走。”张楠迪扬说。
刘良恒梁晓飞作者 | 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原标题：惠企政策落地堵在哪